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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创作永不枯竭的源泉

    王晓玉教授   2007-10-21

        大家下午好!苏州我是有特殊感情的,我父亲以前的厂就在苏州,小时候一到暑假,我就会来苏州。从上海到苏州,现在的交通便利,我是深有体会。过去的“磕头车”要坐两个小时五十分钟,现在的动车组只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但是到了苏州就不对了,很多马路在新建,这就说明苏州在发展。所以能够到这里来和大家相聚一堂,本来就有缘,今天就更有缘了。

        苏州也给了我文学创作的灵感和积累,我有不少作品都写到苏州,所以我今天要讲的第一点就是一个人的生活,自己的生活,我认为是文学创作的第一大源泉。题目是永远不枯竭的源泉,每个创作的人、写作的人,自己的生活就是第一大源泉。无论哪个作家,他进行文学创作,都逃不开他自己个人生活的影子。特别是人的童年情结,小时候的事情到老了都不会忘记。老人有的时候是远的记忆更加清晰,而近的记忆却容易忘记。如果你进行文学创作,我个人觉得,在你的写作当中,你少不了你的童年回忆。我们不说别人,就拿鲁迅为例,他的《朝花夕拾》就是早晨开的花到傍晚的时候把它拾起来。实际上很多都是童年回忆,如果你读过他的《阿长与〈山海经〉》,那就非常的明显,《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不都是的吗?这些都是散文,散文都是以我手写我心,一般来说都是第一人称。那么小说呢?为了和大家更加贴近,我还是举我个人创作为例。比如我的《紫藤花园》,我要表现的是在努力进入实业界的中国人在事业和爱情上的双重追求,以及在那个历史阶段所造成的悲剧。创作是自身生活的一种反映,那么是不是说我家里这个100岁的老爹一个水泥厂的老板,他的事业不成功爱情也不成功呢?其实不是,这是不能等同的。我在创作的时候遵从了鲁迅说的眼睛里,鼻子在哪里,衣服在哪里。但是我也不会来为我父亲立自传,当然在我的创作中生活的影子还是会有的。我父亲当时的厂在留园马路上,我们的家边上就有条河,如果家里要用水都是用小桶在河里打了水存在缸里的,那时候缸里还放着明矾。这样的场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家里的后门打开就有台阶直接通到河里,我们一直在那里淘米洗菜,这样的场景多次在我的创作中出现,甚至在我写《赛金花》的时候,我把我在苏州看见的小桥流水、南京的花船和上海的马路都融为了赛金花生活的背景,所以一个人的生活积累到最后创作的时候都会显现出来。再比如说我开始写小说所表现的是弄堂里的百态人生,我不会马上去写银行家之类的,直到我写《紫藤花园》以前我都是写的弄堂人生。因为我是个老师,写作的时间就比较少,我一直是利用两个假期来写作,那

    时候我会去租个地方,离开自己的家来创作,这样的话,你就会找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来写。这样童年的回忆就都回来了。在弄堂里有喜怒哀乐、有大波浪、有琐碎小事,充分浸透了人生百态。你能不能把它化为文字编成故事,把它组成一个一个能让人从头看到尾的文学的果子,这不就是创作吗?那时候我们的弄堂里有一个专门倒马桶的女子,她就成了我后来写的阿花。弄堂里还有一位下象棋的朱先生,我后来也为他写了一篇文章《鬼手百局,你在哪里?》。朱先生有一位同居的女子,我们叫她红宝阿姨。解放后,我国的婚姻制度要求一夫一妻,所以他们两个分开了。若干年后,红宝阿姨还做了衣服,托我母亲交给朱先生。这样的事情放在文学创作里是十分感人的,你已经不能从道德的标准上去谴责她了。它不符合法律,但是它符合文学创作的规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很怪的,一个事情发生了就会产生一个评判的标准,但是当你写小说的时候,这个与我们通常的标准就不一致了,这可能和我是平民家的孩子有关,如果我出生官家,那就两样了。我在弄堂里看到的是阿花,也有人爱,这就是人情和人性。我们文学创作要写的就是这个,如果能把这些写出来,积累起来,我个人认为这就是源泉。我写的《鬼手百局,你在哪里?》,就是我非常深的一种生活感悟,这个感悟就是人生有的时候有一种偶然性。这个棋手是全国比赛中当之无愧的冠军,但是最后他的生活非常艰难,我就写了他穷困潦倒的一生以及命运的残酷。当然我不是为了控诉这样的人才没有额外的得到关爱和政府的照顾,说实在的,每个朝代每个制度下都有人才被淹没,这都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客观的也有主观的。有时候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有人容易抓住机会,有人机会到了面前也会擦肩而过。

        作家创作的源泉第二点就是对生活的感悟。在同样的生活下,有人成了作家而有人没那是因为你愿意去感悟生活并且把这些东西都写下来。中文系出来的不一定是作家,那怎样才成为作家的呢?至少你心里是愿意成为一名作家的,然后你热爱这个职业。创作的第二个源泉就是你要善于感悟,我举个自己创作的例子,我写的《田教授家的二十八个保姆》,有人认为我家里就用过二十八个保姆,其实没有。前几年保姆问题一直困扰着城市的居民,它已经成为一个普遍的现实。我对这个问题的感悟,其实就是一句话:城市文化与农村文化的一种冲突,历史的结点和当代现实的冲撞。横向的是空间的,纵向的是时间的。以前的保姆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下人,但现在的人的思想里

    都是平等二字,他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所以矛盾和冲突就都来了。以前我们家有个保姆,她很喜欢写东西,把自己不开心的都写出来。可是她写了又不懂得收藏,随处乱扔,我们经常能发现一些愤愤不平的文章。我对这些东西的感悟最后就变成了《田教授家的二十八个保姆》这篇文章。

        电视剧有一定的地域性,文学创作也有一定的地域性。保姆小说出来的那个阶段,只要到地铁口,就有人塞租房卖房的广告给你,就在想租房这个现象。现在到苏州来发现真正苏州人很少,和我小时候来不一样,每个都市里都发生了一个变化就是城市的人员结构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上海叫新上海人,苏州叫新苏州人。现在人口结构变化波及到每个城市,我所在的传播学院,五十岁以上的上海人多,五十岁以下的百分之八十是非上海人。现在我们招收研究生,一届五十个硕士生,上海人不满十个。他们来了以后要住房吧,要住房有钱的买,没钱的租,于是田教授家的二十八个房客就来了。

        田教授家二十八个亲戚,情况就两样一点了,我不再是用戏剧上的开放式。大家曹禺的《雷雨》和《日出》,《雷雨》是锁闭式的,《日出》是开放式的,锁闭式是从头到尾比较完整的故事,开放式又名叫人像展览式,我前面二十八个保姆和二十八个房客都是用人像展览式的,到二十八个亲戚时我又有一个新的感悟,我发现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性是非常恶劣的,也是我们普通老百姓都非常不齿的,就两个字叫势利。就是有事有人,无事无人,过河拆桥,狗眼看人低等等。我周围的许多人到六十岁退休下来了,周围很多人的面孔一下就变了,如果你是当官的,官位没有了,还有人在后面拍马屁吗?如果你是教师,你的学生还像以前那样尊敬你吗?如果你是一个长辈,生病了,你的孩子能做一个久病床前的孝子吗?如果你突然破产了,你的朋友还能像过去一样和你酒肉吗?人生实际上就是一旦发生变故恰恰就是考验人心的时机到了,这就是我对生活的感悟。这种感悟就化为后面的田教授家二十八个亲戚。我写到田教授突然得到一份遗产,然后亲戚们都来了,甚至追求他勾引他的人也来了,虽然他年过花甲,而一旦这份财产没有了,周围的人如鸟兽散。我有一个朋友是挺有名的一个文人,退休后从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下来了,下来后马上周围的人不一样了,他愤愤不已,整天怨这怨那,过去是正统的卫士,现在比愤青还要愤青。我未必要做人生的训导师,但我觉得有这个感悟我可以把它写出来,所以我就把它化为田教授家二十八个亲戚这么一

    个故事。这个故事不是人像展览了,它有一个故事在那。有人叫我再写田教授家的二十八个学生,写小说赚不了多少,但把它卖给电视制作人的话就赚的更多,我不想再写了,要走市场的话写田教授身边的二十八个女人肯定有市场。创作最怕自己重复自己。如果讲规律的话,很多人写三部曲,之一蛮好的,之二之三总是不如前面。还珠格格之一的时候轰动啊,第二就不大灵光了,第三更糟糕,第四就走麦城了,以至于琼瑶说再也不写了,退出江湖了。文人说的再也不写了,同志们不要相信。文学创作有时像上瘾一样,不发不快。第二个源泉他没有枯竭。

        第三个我想说的是我个人觉得知识的积累是我们创作的第三个源泉。这不是生活的积累,不是生活感悟的喷发。有一次我遇到一个小作家才十一来岁,拿本她自己写的书跟我说:“王教授请您校正。”象这样的孩子目前属于知识积累阶段就开始往外挤她的汁水,我个人不赞同。有一个成语叫拨苗助长,把她的心理抬得太高了,超越了她的自信了,对她整个心理健康的发育我个人觉得有点问题。创作如果老写自己这点事,写到最后绝对枯竭掉。再有名的作家都一样,不可能有任何长进和变化。如果你的生活面临的知识面纵向横向都宽起来大起来厚起来,你的创作可以永不枯竭。比如我写赛金花,不就是知识积累吗?一点点积累,看了很多书,比如她穿什么衣服,结交什么达官贵人都要查资料。文学创作中没有知识积累是不行的,我觉得一个人写作也就这么三个方面,一生活积累,二有生活感悟,三增加点自己的知识。实际今天是谈创作体会的,仅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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