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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演义》:“问天下谁是英雄?”

    潘知常   2008-10-05

        最熟悉的朝代与帝王是谁?公元184年至公元280年。96年,封建社会2132,2132年中,一共有494个皇帝,当然,其中有73个是死后追封的,那也就是说,如果把这73个减去的话,应该是一共有421个皇帝,从中产生了中国戏剧将近十分之一的故事素材。 

        公元280年,晋国攻破建业(南京);

        公元211年,建都建业(南京)。

        六朝古都的第一都。孙权在南京23年。 

        新的三国热与重读三国

        其中有两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却偏偏是被回避的:

        三国导致的分裂有多少年?

        三国的96年,后来的晋在短暂的十几年的统一之后,又开始了新的战乱,并且一直持续到隋,    总共是394年。

        三国导致的死亡人数有多少?

        公元156年时,人口5000万;公元280年,人口只剩下了1600万。 

        “宁作太平犬,毋当乱世人”。冯尼格的《第五号屠场》,外星人问什么东西最宝贵,男主角说:和平地生活。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投胎在哪个时代?又最不愿意投胎在哪个时代?

        只有能够回答清楚了上述两个问题,才可以历史的真相——尤其是人性的真相。

        《三国演义》:中国小说史上第一部历史长篇小说,同时也是第一部长篇小说,《三国演义》的发行量超过《史记》,位列四大奇书与四大名著之一。

    这不是巧合,“乱世”,在中国始终是最吸引人的。 《三国》出现于明朝,就是因为对元末的分裂有切肤之痛。人说,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三国。

        《三国演义》:要思考的,正是这样两个问题。中国社会的常态竟然就是“乱世”,这不能不引起中国人的思考。

        “三世纪”、“三国”,是一个 必须回答的问题,也是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不回答这个问题,就无法进入新的世纪。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听罗贯中讲那过去的故事

        由于〈三国演义〉是在千百年间逐渐形成的,因此,它代表的所有中国人对于 “乱世”的看法,因此,我们都是“罗贯中”。

        需要回答的问题是三个:乱世是如何造成的?如何结束乱世?

        谁能够结束乱世?

        《三国演义》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在中国历史上最成功,中国人在乱世中的“恍然大悟”和“如梦初醒”。但是今天看却不太成功演义:“义”的演绎,也就是通俗化地阐释自己对于乱世历史的理解。

        三国是第一次的大分裂,因此也就有了典型的意义。全书120回,有90%的内容在写分裂。

        从一个开场的话与一个开场的细节开始——

        开场的话: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三国确实揭露了中国的奥秘: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且合中有分,分中有合,边合边分,懂得“分合”之道,也就懂得了中国历史的大半。中国的历史好看,就是因为在“分合”上做足了文章,国家无进步,也是因为只在这里做文章。可是它解释为:“失德”,这却不能令人信服。

        开场的细节:从英雄的愤怒开始。

        《荷马史诗》也开始于英雄的愤怒:“阿咯琉斯的愤怒”,是人性的愤怒,美学的愤怒。

        《三国》也开始于英雄的愤怒,但是却又明显不同。从外在的角度,是愤怒于黄巾起义;从内部的角度,是十常侍。第一个宦官时代的到来:从公元159年十三个宦官封侯,到公元189年宦官全体被杀,共三十一年。

        东汉的13个皇帝,有11个是儿皇帝。有12个没有活过四十岁。宦官、女后和外戚的干政。鞭打督邮。

        《民间流传的《三国志平话》开头是写刘邦杀开国功臣,他们托生为三国诸侯来报仇,恩怨宿命。明显不如《三国》的开头。

        “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史记卷六十四?徐乐传 》)

        可惜,《三国》解释还是并不正确。

        乱世的原因是:失德,贪官以及起义

        如何结束乱世?补德。

        谁能够结束乱世?有德者,也就是“英雄”。

        为什么帝蜀寇魏?就是因为要回答这个问题。

        可惜,这个回答并不正确。

        钱穆《国史大纲》提醒说,其实在分裂的时候宦官已经被整肃,黄巾已平,董卓已死。

        钱穆:“离心势力的成长” 。宋人叶适认为汉末的败亡不同其他朝代,其显著的特色是:“兵民未叛而吏士大夫先叛,此前后所无也。”都是希望发战争财、国难财的。

        为什么会如此呢?

        专制社会是一元简单社会。

        “天下一家”与天下只有“一家”。只有私权但是却没有公权,只有有皇权但是却没有民权。    “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史记?秦始皇本纪》)皇帝“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君》)即便是盛世也只是“民享”,而从来没有“民治”。

        梁武帝灭国时候竟然说:“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

        因此,要想成功就只有去坐皇帝的宝座。抢椅子的游戏,就是2132年的中国历史写照。乱与治,也就是能够抢与暂时不能不能够抢的区别。

        “抢”是常态,囚徒困境。谁也无法首先住手。

        因此,过去的所有书籍大多围绕着帝王将相的故事,而没有真正透过他们的身影看到历史的真相——尤其是人性的真相。

        事实上,三国之争的关键在于它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场最为典型的“抢椅子”的游戏,而且,由于中国古代的专制体制的局限,使得任何人的卧榻之侧都绝对无法容他人酣睡,因此也就只有在“统一”的旗号下拼到最后一兵一卒,而大结局之所以是“三国皆输”(三国归晋),道理就在这里。春秋无义战——三国无义战

        至于三国的所谓“英雄”,其实也只是在这场生死博奕的中的佼佼者、胜利者,在他们的背后,则是因为这场博奕而导致的全国人口的五分之四的消失,也是从三国开始的一场长达394年的全国性的内战与动乱。

        《三国志》记载了四百四十一位三国人物,平均十多万人的牺牲才产生了一个英雄人物,何止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三国时代是“一将功成,十万枯骨”。

        其中的历史真实,就是从《三国》里也不难看到——

        桃园三结义——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在历史上没有,是小说的一大发明。一种结盟方式可惜,这里的“只求同年同月死”,可不是“重于泰山”的“死”,也不是“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死”,而是“死党”的“死”。

        从董卓到诸葛亮,就是一个对于抢椅子大彻大悟的过程。

        袁绍当时曾经建议董卓说“挟天子以令诸侯”,结果董卓当时就拒绝了。 

        “袁绍们”_世族集团,只是认为有人独吞皇权的资源,从袁绍建议利用董卓逼何太后和拒绝迎接皇帝两件事上,可看出他的觉悟水平较低。袁术的上阵方式:“身披金甲,腕悬两刀” 

        孙坚对待玉玺的态度。官渡之战是个分水岭

        只有曹操率先发现要改变游戏规则。庶族集团,后晋时代安重荣说:“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曹操)

        “千古第一的非常之人”,奉行的是丛林法则,以无底线为底线,以“无常”为“常”。“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英雄

        奸雄“坏”出了精彩、“坏”出了魅力

        枭雄,就是“坏”得没有了底线,也就是“坏”得没有了人性。

        他发明的屯种,也是在体制外获取人员与物资资源的觉悟。

        第2至9回,联合各路诸侯,“竖子不足与为谋”;第10至30回,官渡之战;第31至78回。

        刘备:无势力,无实力,只有靠自我包装

        “吾宁死,不为不仁不义之事。”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董卓:“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渐悟的关键阶段:荆州。“失言”也是真言:“备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结果匹马越过檀溪,不但檀溪在身后,而且过去的刘备也在身后了。益州就更完全觉醒了。两次失态也恰恰都在这个阶段。

        “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连老百姓都已经看出刘备并不是“得人心”,而是“收买人心”, 诸葛亮“血战到底”的失败。第37回到第103回,完全就是诸葛亮传。

        隆中对的问题

        水淹火烧的问题

        七出歧山的问题,《后主曰:“方今已成鼎足之势,吴、魏不曾入寇,相父何不安享太平?”

    《前后出师表》。刘备曾经拿益州的钱财“赐诸葛亮,法正,飞及关羽金各500斤,银千斤,钱5000万,锦千匹,其馀颁赐各有差。”蜀汉灭亡时,人口不足百万。蜀国国库金银的数量,根据《蜀记》的记载,总共也只有各1000斤。 

        因此,乱世的原因:失爱;救世的前提:补爱

        救世者也必须是:有爱者。“天下惟有能者居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天下惟有爱者居之”——可是,《三国》却没有关注到这一切。

        三鹿奶粉的例子,中国进入了互相投毒的时代,毒大米让我们认识了石蜡的“妙用”;红心蛋让我们知道了“苏丹红”的“奇效”;毒火腿让我们领教了“敌敌畏”的“多能”,毒火锅让我们品尝了福尔马林的“美味”,而今,毒奶又让中国人见识了一种在高中化学课堂里都学不到的“高档”化合物——“三聚氰胺”。 

        秦始皇与孟姜女眼中的长城,苏轼与宝琴眼中的长江,“无限英魂江内游”,“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铁与火,血与泪。

        恶劣影响

        一、权谋:老不看三国。”生怕人学得更加老奸巨猾。光明正大不如阴谋诡计,流汗不如流血。 军师,全世界都没有,作用是设法踏破底线,让成功更为经济,成本更低 

        二、忠义:白脸曹操、红脸关羽。什么都还了,但是赤兔马为什么不还?乱世里的潜规则,哥们义气的义,人为的联系:义肢、义父。

        三、“三国气”。鲁迅:“中国确也还流行着《三国志演义》和《水浒传》,但这是为了社会还有三国气、水浒气的缘故。” 

        “三国气”:与爱背道而驰、与美背道而驰;推崇战争暴力;以尔虞我诈为荣。

        荷马史诗、《战争与和平》、《永别了,武器》

        《战争与和平》——见证爱

        “安德莱的天空”(他负伤“临死”前躺在奥斯特里兹战场上):“多么静穆、安宁、严肃呵,完全不象我那样地跑,”安德莱公爵想,“不象我们那样地奔跑、喊叫、斗争;互相争夺炮帚,——云在这个崇高无极的天空移动着,完全不象我们那样的哦。为什么我从前没有看过这崇高的天?我终于发现了它,我是多么幸福啊。是的,除了这个无极的天,一切都是空虚的,一切都是欺骗。除了天,什么,什么都没有了。但甚至天也是没有的,除了静穆与安宁,什么也没有。谢谢上帝!……”

        “为什么我从前没有看过这崇高的天?我终于发现了它,我是多么幸福啊。”这也是《三国》所说不出的话。罗斯托夫想。“只在我的心中和这个太阳光下有那么多幸福,而这里……呻吟,痛苦

    ,恐怖,和这种不可知,这种匆忙……他们又在这里喊叫了,又都向回跑了,我要和他们一阵跑,它,死亡,就在这里,在我头上,在我周围……俄顷之间——我便永远看不见这个太阳,这个河水,这个峡谷了!……”(注:这是罗斯托夫上马冲锋之前看到伤兵后的感想)

        对于彼埃尔,娜达莎是这样说的:“玛丽,您想想看。”娜达莎面带着公爵女儿玛丽亚许久都没有看到的、顽皮似的微笑说。“他这个人呀,总是爽朗的、干净利落的、就像刚洗过澡似的,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总是爽朗的、干净利落的、就像刚洗过澡似的,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英国作家朱利安?赫胥黎评价道:“人们读了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就不再是原来的人了。”

        应该重写《三国》,因为要走出三国。

        爱的见证,这是文学的使命,爱心英雄,特蕾莎修女

        被颠倒了的人物:刘璋、刘阿斗,武大郎

        刘璋曰:“不然。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备敌也。此言非保全之计。”又曰:“吾父子在蜀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血肉捐于草野,皆我罪也。我心何安?不如投降以安百姓。”《三国志》:“璋言:‘父子在州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开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魏兵兵临城下,刘阿斗的儿子刘谌劝说父亲说:“臣切料成都之兵,尚有数万;姜维全师,皆在剑阁;若知魏兵犯阙,必来救应,内外攻击,可获全胜。”可刘阿斗不听,还叱斥儿子说:“汝欲令满城流血耶?”在《三国演义》 的第七十七回,关公被杀后阴魂不散,到处喊冤说:“还我头来!”可是在玉泉山却被普净和尚痛斥道:“今将军为吕蒙所害,大呼‘还我头来’,然则颜良、文丑、五关六将等众人之头,又将向谁索耶?” 

        见蛮兵被火烧的伸拳舒腿,大半被炮打的头脸粉碎,皆死于谷中,臭不可闻。孔明垂泪而叹日;“吾虽有功于社稷,必损寿矣。”

        其次,“失爱”的三国必须被见证。

        “三国皆输”,中国这艘泰坦尼克号,一再被撞沉,但是却从不觉悟。曹操“多疑”的背后是安全感全无,自己是没有底线的坏人,对方也是没有底线的坏人,所以对世界和一切人的想象也是坏得没底线,为了抵御恐惧感,不得不去进行权力倾轧。你死还是我活,这永远是一个问题。结果,他永远的方式都是“先下手为强”。屠杀_乱杀_错杀,等等。为何会放刘备?往往对“唯能”者多疑,例如蔡瑁、张允,可是对“唯德”者却往往是轻信。横槊赋诗  ,全局战略靠郭嘉

        吕布:来自草原的“天下第一杀手”,“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个来自草原的“天下第一杀手”失败在太天真了,)人们往往说他有“勇”无“略”说到了要害,说白了,就是他这个人还不够坏,还太诚实,还没有学会虚伪,而且只想凭本事吃饭,没有想打内战,没有想到要建立自己的根据地,更没有想过问鼎九五,自以为用在草原上的那一套就可以驰骋中原,可惜,这里是中原而不是草原

        尤其要重写对于权谋的评价——

        德国哲学家舍勒认为:就整个人类而言,将‘狡诈’、‘机智’、‘工于心计’的生活方式发展到无以复加的,总是那些内心最为恐惧,最为压抑的人种和民族。 

        可惜,我们至今看到的都是张艺谋的《英雄》,冯小刚的《夜宴》,是易中天的“品三国”。

        也因此,我们也就从来就没有走出三国的阴影与血泊。国人的血不能白白流淌。

        有一个西方人说过一句我觉得很精彩的话,他说:千年易过,德国法西斯的罪孽难消。现在,我也想说:千年已过,三国时代的罪孽至今未消。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而且引起深刻的反省。

        “问天下谁是英雄?”我最后必须说,对于《三国演义》来说,这,还是一个有待重新追问的问题!

    推荐:《谁劫持了我们的美感——潘知常揭秘四大奇书》(上海学林出版社2007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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