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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时代的阅读

    陈村   2012-04-21

        各位朋友,下午好!很高兴来到苏州图书馆。苏州跟上海非常近,我来过苏州很多次,这是个非常美好的城市,有很多古老的传说。上海相比苏州,是个“暴发户”,鸦片战争以后,上海开埠,变成一个跟外界有广泛联系的城市,但是从历史讲,从人文传统讲,都远远不及苏州。历史上最有名的美女,曾经也在苏州,这是一个城市文化精神的一部分。

        今天我们说一个比较新的话题——微博时代的阅读与写作。

        在座有很多年轻的朋友,中国的英特尔网络大概是从1996年开始,在这之前,都是科学家在玩,用它和外国其他科学家联系,和公众无关。从1996年英特尔开始面对公众,我是在1997年的时候上网,那时候只要花100块钱,去注册一个用户名,它会免费送一个邮箱,你就可以有一个东西上网了。那个时候上网,和现在的宽带是不一样的,有一个猫,很好玩的,它会有一个握手的信号,猫在那儿叫,叫了以后就可以连上了,理论上你和全世界都通了,你可以走出去。

        中国一般百姓都比较郁闷,尤其是那个年代,出国一次是非常稀罕的事情,到外国去看一看是很难办的事。再往前推,像文革的时候,那时候更难,我还记得邓小平在七十年代,他曾经出来过,就是被打倒以后又出来,出来后参加过一次联合国大会的特别会议。那时候看电影就很激动,看到邓小平采访,看到美国纽约联合国。那个时候希望很小很小,你就很奢望看一眼美国纽约街上是什么样子,我们以前说打倒美帝国主义,说它处于水深火热,说了很多,它什么样子我们不知道。那时候飞机从机场一降落,人进了车,然后一下子再出来,就进到会场里面,街上的镜头都没有。中国和世界是隔绝的,我们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当然人家也不大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

        

    经过漫长的年头,我们终于有了英特尔网,可以跟世界联系了,那时候就很高兴。一上网后发现内容比较少,因为网是美国人发明的,在中国最早上网的都是留美的那些留学生,他们当年到美国去了,美国网络比较发达,他们就在网上玩起来了,然后到中国台湾,再到大陆。那时候上网,中国网站内容比较少,我记得那时候还干了一件事,人民文学出版社当时出过一本古籍,叫《金瓶梅》,这个书是删节的,它告诉你什么地方删了多少,说看了这个东西不好,就把它删掉了。看书的时候就很难过,怎么把书里的内容删掉了?后来我一个朋友帮我忙,从一个图书馆里,把这些删掉的东西复印过来了,我就很工整的抄在书上,天头地脚,抄不下我还贴张纸,表示书是完全的,你看很费劲。后来我上网一看,已经有人把一万多字做成一个文件,放在网上,随手点一下,就能下载,很费劲的事,人家轻易的就给你做好了。所以英特尔是很了不起的,我们花了那么多劲,不让你看,不让你印,那么严重的事情,到网上变成开玩笑的事了。

        中国最早的网上写作也是从北美那儿开始的,当时有一个很有名的人,我很喜欢这个人,叫图雅。我们在墙上乱涂,叫涂鸦,他们把它写出来的时候,改成比较文雅的字,图画的图,文雅的雅,叫图雅。这个人是当时网上的一个写作高手,写了很多东西,据说是个北京的老三届,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关于他的传记资料,不知道他是谁,我们只能猜测。他文章写的很好看,网民很愿意看,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他告别网络以后,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曾经有人把图雅的文章收成一本书,呼吁他过来,我们出了你的书,你来认领版权,给你钱,因为出版是要给钱的,但是也没有人出来,他变成了互联网最早时候的一个传说。这个传说也很有意义:第一,他是为了快乐,为了自己高兴,不是为了什么名、利。第二,他是不讲究那种,就是说我们平常的评论家、编辑老师,跟你讲小说应该怎么写,散文应该怎么写,他没有,他就自己高兴,写着好玩,就这么写下去。我觉得也代表了互联网的一种自由精神,大家都在贡献自己的内容,然后拼在一起,我们在网上就可以找到内容。这是一开始的网络内容。

        

    网络一开始盗了大量的版,把中国比较好的作品,有些是没版权的,比如唐诗宋词,他们把它做成电子文本,放在网上,比如你比较喜欢李清照,你要找她,就很容易找到李清照,不必找她的书,诗都在网上。以前找一句话,找不到的,我告诉你一句诗,你要在全唐诗里面把它找到的话,是要找死人的,但是有了电子文本以后,我们很容易就能检索到,这个部分是好的。还有部分不大好的,把当代有版权的书也做成电子文本了。当时网络速度比较慢,通过网络传播东西很慢,所以最早上传比较容易的是文字,然后是一部分图片,再是MP3,到现在为止,电影、电视剧都有。我家用的是光纤上网,下载平常电影只需要几分钟,理论上一秒钟可以达到4兆,一部电影700兆,几分钟、十几分钟就下载下来了。

        我曾经在中国比较早的网络文学网站,跟他们一起干过几年,这个网站叫榕树下,所谓的全球网络文学大本营,1999年到2002年的时候是非常火热的,有很多人去玩。当初他们也学着我们的出版社、杂志社、报社,有很多编辑,你来投稿,你把你写的东西投到我们这儿,编辑给你分类,比如这是散文,那是小说,那是抒情、战争题材,给你分好,贴在相应的版块上。这个工作量很大,每天编辑看稿子看的眼睛都发花的。这个时代很快就过去了,进入了所谓的2.0时代,这个时代,网站内容是由网民来建设,不是编辑来弄,以前是编辑去找好看的东西放到网上给大家看,然后很多人投稿,由编辑放到网上,现在这个过程没有了,由网民直接放在上面,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博客这种形式,好和不好,由网民点击决定,看的人多,紧接着看的人就更多。一篇文章,没什么人看,它就沉下去,没有人看了。编辑会推荐,比如这个东西好看、有意思,编辑在页面上推荐,就成为一个比较热门的话题,把它组织起来。

        

    这个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问题,在中国才有的比较特殊的问题,杂志社、报社是国家办的,老百姓说明天去办一张报纸,这个是不可以的。在网络上开一个博客,就等于是一个媒体,你在博客上,今天说电影,明天说歌曲,后天又批评时政,比如这两天我们说胶囊,胶囊是皮鞋做的,你可能批评这个事了,你就变成一个平台了,说的好的,可以有几亿个读者。在新浪微博上,像姚晨这样的人,大概有一千多万的所谓粉丝,就是关注她的人,她一说话,变成一千多万份,这就很厉害了,变成声音很大的媒体,我们苏州当地的报纸,上海的报纸,都没有一千万份。中国那些官方媒体,领导都是我们党、宣传部派去的,给你做这个官,审查你的资格,你立场比较好,不是很偏激,有业务能力,让你当一个报社老总。我们的所谓“自媒体”,这些人是没有人审查的,谁喜欢说,就可以在那儿说,这跟中国环境其实有很多冲突,在中国,很多话题是有禁忌的,你不可以乱说,这个说了会坏事。有些是谣言,这两天他们在抓谣言,造谣是不对的,你造谣,把你抓起来。为了这个事情,花了很多力气,第一个是把海外的不良信息屏蔽,中国网和海外是连通的,但是网上的有些事,我们国家很头痛的那些事你查不到的,因为他屏蔽了,坏的事,他不让你进来。

        我们现在在这里发出来的东西,大多数是国内人写的,这些信息里面也有一些有问题,就变成一个很吃力的事,现在新浪微博,号称有三亿个用户,中国一共十三亿人,有三亿人趴在网站上,每天没事儿在那瞎说,你要把他们嘴堵住,显然不可能。任由他乱说,也不行,有的人乱说,管也管不住。在海外可能没有那么高的成本,你办了这样一个平台,幕后有几百个,甚至上千个,所谓的微博小秘书,在那儿很紧张,你发一条什么东西,一看不对,就给你删掉,给你屏蔽掉,不让你出来,甚至一直捣乱的话,我把你封了,你就不能用这个名字再说话了,但是网上又很讨厌的,你把这个名字封了,他摇身一变,变成另外一个人,所以这种斗智斗勇,很费钱的,雇佣一个人多费钱啊。

        

    本来应该是一个好东西,大家说说有趣的事,交流一些做人的幸福感,但是就有人在那儿捣乱,有人要去打架,弄来弄去,把很多力气都消耗在这种多余的事情上,或者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上,那怎么办呢?不能不给人说话,但是又不能让人家乱说话。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要跟他去斗争,有的是用软禁的办法,用程序把他屏蔽,比如用谷歌搜我们领导人的名字,那是做不到的,不让你搜,九大常委的姓命都是不能搜的,搜“周恩来”都不能搜,一个“胡”都不能搜。这是很蠢的办法,没有办法的办法。还有一种办法,比如“苏州”不让搜,他可以改成“苏大州”或者“州苏”,网民有很多办法,七拼八凑,你还看得懂他讲的是苏州,但是不一定用“苏州”这两个字,可以用“姑苏”,可以用“西施当年在的地方”什么的。这个时候就需要人力,靠有文化的人去看,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一看,原来你要说坏话,把你给封了。你想,纯粹变成了一种游戏,本来是一种工作,是一种休闲,是很快乐的事,这样一来,变成了像大型网络游戏一样的事。

        还有一个原因,使得人们在网上说话的时候比较肆无忌惮,是什么呢?网上他是匿名状态。我今天一早的时候,就发了一条东西,我说我要到江南三个地方去。我就讲,在生活里面,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见到我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或者把你祖宗八代一起臭骂,神经病才这样,我也没见过这种神经病。但是在网上就可能会有,网上你也不认识他,他可能一上来听说什么,比如听说你是作家协会的,好,他就会骂你,你是作协的,你是什么的走狗,听说你是个老头子,就会说老不死的,为老不尊。你想,年龄也可以骂,性别也可以骂,职业也可以骂,没什么好骂的,他也可以找出什么事来骂你,这就变成非常奇怪的事,我说这个是没有道理的事。如果大家都这样骂来骂去,这个网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有什么必要存在呢?这样一个很肮脏的地方。

        

    这种情形,很多就是被匿名鼓励的,因为他骂你没关系。平常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今天在讲台上,然后我把跑来听讲座的人一顿臭骂,一顿臭骂后,我肯定要付出代价,人家凭什么被你骂,你知道人家什么事?你怎么可以这样骂?人家要跟你讲道理,不让你走,要向四处宣传,这是个坏人,出口成脏。但是网上是匿名的,尽管我们国家现在说要推行实名制,就是说一个人说话要负责,你叫什么名字,要告诉网站,现在是后台实名,前台是匿名的状态,比如我到微博说话,登陆的时候他会问你叫什么、手机号码,能够查到你的身份,然后让你说话。相对网站来说,我可以给自己乱起个名字,可以叫陈村,可以叫李庄,比如我叫李庄,这个名字被人家弄的一塌糊涂,在那儿造谣、乱说,这个名字臭掉了,我就不用它,换一个再上去,变成了这样一种很诡异的事情。

        这种匿名状态不好,也害了匿名的人,因为你在匿名状态上,好像你占了便宜,我骂你,你也不知道,如果是实名的就很讨厌,我骂你了,我的领导会看见,老婆会看见,女儿也会看见,或者我还没结婚的话,我的丈母娘会看见,叫她女儿和我划清界线。

        为什么匿名状态对本人不好呢?其实你在网上都是明的,我们国家推行一个办法,平常在家里上网,从哪个电话号码拨号出去,网站都会有记录,记录IP地址,这个IP地址几点几分到几点几分分配给了谁,网站都有记录,如果你要造谣,说反动口号,他马上会找到你。对网站来说,你是实名的,是逃不了的。你在外面是匿名的,你想,一个人如果身份是确认的,他讲话的时候比较谨慎,不会去瞎说,或者说了以后要付出代价。但是他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就在那瞎说。前段时间,突然的天涯网站说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个用户会一下子暴露,用户在网上上网的时候有一个名字,我们称为ID,就是用户名,比如我改张三,有一个密码来保护这个名字;没密码,谁都可以用你名字说话了,他就用123456来保护这个名字,当有一天,网站出事,被黑客攻破,所有的名字和密码都暴露了,网站就发急了,叫大家赶快去改。还有网站后台有很多说法,有些话是在前面说,有

    些话是在后面可以用私信的方面联系,只有一个人能收到。那么当你的密码和用户名被破获以后,你的所有私信都会被别人看见。也有很笨的人,我们的有些官员真的很笨,据说现在都要培训一下,有个官员以为在微博上说话人家看不见,像QQ上说话一样,跟比较要好的一个女性约好什么时候开房,这个被天涯的人看见,天涯说不要说,不要说,大家不要惊动他,看他们两个人说话,一边说,一边把它摘下来。后来还是有人干了坏事,因为去加他关注,一加关注以后,他突然多了很多关注他的人,发现不对,他说我说的你能看见吗?大家都看见了,而且备份贴到别的地方了,这个人后来倒霉了。这是个例,大多数人以为在后台说话是看不见的,但是我想很多不好的网站,他的管理员是能够看到后台你的说话,就是你在后台说什么东西,他都知道,如果你谈反动的东西,他可能会要对你加以监督。在匿名状态下,你就会做一些坏事,对本人也不好。

        有人说过一句话:网络是有记性的。网络会记住一些事,在网上说话太容易了,不像我们写文章,写了改,改了再投稿,很麻烦。在网上,我今天高兴,说头顶上这个灯照的很热,或者说我在苏州图书馆,随便打几个字发出去。当有一天,你想伪造你的历史的时候,就不可以了。人家会把这样的事情给你找出来,说2012年的4月21号下午,你在苏州图书馆。你想我没说过啊,你已经忘记了。

        有一次,他们打起来了,为什么呢?两个有很多粉丝的作家吵起来了,一个山东的,一个山西的,每个作家都有许多粉丝,你来攻击我喜欢的作家,我就要打你,然后就吵起来了。网络是可以沟通的,他可以在这个论坛、那个论坛,在很多地方出现。那时候我管着一个论坛,现在还在管,99书城网上有一个论坛,这个版块叫“小众菜园”,我们都是菜农,在那儿种菜,打起来以后我就看,因为到菜园里来的人,他是要告诉我你是谁的,这两个人我就不知道他是谁。我看他们打的不象话,就开始查这些人,这个事很奇怪,我把几个特别捣乱的人真的给查出来了,我就查出来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比如说我现在在苏州,其实不在苏州,他可能还在澳洲或者在什么地方,他在那瞎说话,你就可以用明的办法,而不是用打游戏的办法,他用我的网站,我可以看到他IP,通过IP可以判断出他现在位置在那儿。

       

     我发现一个原理,一个人觉得自己文章写的好,或者图片拍的好,他在网上是不会只贴一遍的,如果发在杂志上,杂志不许你一稿多投,在网上可以乱贴,我觉得我写的好的话,我就可能在北京贴了,在安徽贴了,在江苏也贴了,贴了好几个,结果是什么呢?网上可以改ID,在江苏的时候,你可能叫张三,但是到北京的时候,你叫李四,你叫张三的时候比较谨慎,说话的时候希望人家不知道你是谁,在那儿瞎说,但是叫李四的时候,反正我也没跟人家吵架,可能说话比较放松。当我在江苏和北京,两个地方都发现这两篇文章的时候,张三等于李四,对吧?如果它不是盗版的话,一篇文章,在这里署名张三,在那儿署名李四,那么他们是一个人。我就可以找到李四的发言,比如他原来是在澳洲,不在苏州,这些都可以查到,然后我把人家父子关系也查出来,你儿子叫什么,把人家照片查出来,甚至把一个人在交友网站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性,说自己有什么魅力,都查出来了,这就很好笑,这都是网上不好的一面。

        说一些正面的东西,网络有什么好呢?首先它是个工具,比如我有朋友在美国,给他写信的话,寄过去十天,寄回来十天,最快的也要二十天,在就很容易,用QQ,用邮箱,他马上就收到了,交友很容易。有些很时髦的家长,把孩子送到国外留学,他们就在网上开通视频,儿子从美国放学回来以后,把电脑打开,他妈就从视频上看见儿子,就感觉很近,像在一个城市一样。它的工具性是非常好的。比如说我要投稿,我那时候寄丢过一个稿子,你想,如果我写的比较长的文章,送到邮局去寄,寄不见了,就完蛋了,就没有了,没能力再重新写。现在变成电子文本,我寄出去的是一个拷贝的,很快就能够传送出去,你要是没收到,我再发给你,工作起来很方便。比如说那些记者刚才拍了照片,马上就可以传送出去。我现在可以拿手机给大家拍一张照,马上发到新浪微博,立刻大家都看到了。

        

    还有一个,每个人都有一些压抑、孤独的时候,不是说我有很多朋友或者说家里人很多,我就不会孤独,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年轻人可以去唱唱歌。前些时候,我们“小众菜园”的朋友,二十来人,一起跑到一个很大的公园,去放风筝,草地上铺一块布,上面有很多吃的东西、喝的东西,小孩子跑来跑去,很好玩。但是不可能每天都放风筝,不可能随时随地的跟别人有那种真正的接触。网络就这一点好,在网上的话,在MSN上,半夜还有很多人在,对你来说,这个是半夜,但是对在欧洲的人来说,就不是半夜了。有些老人,如果眼睛还好,可以看看新闻,还有他本来不是苏州人,是宁波人,或者说是湖北人,如果要关心家乡,可以在网上看到宁波的新闻,或者是武汉的新闻。

        对于年轻的一代,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我女儿是80后,她说网上东西比较便宜,习惯了在那儿买东西。还有在网上找工作。也有一些交流吃的,我认识的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知性妇女朋友,现在退休了,平时烧菜烧的比较好,就在网上教别人烧菜,人家会向她请教,这样她也很高兴。我以前很喜欢下围棋,这就很讨厌,很难在周围找到一个有空的喜欢下围棋,而且水平相当的人,但是在网上就很容易,半夜三更睡不着,跑到下棋的网站上一看,那些“孤魂野鬼”在那儿荡来荡去,跟他说下一盘吗?下,马上就下。下完了,说一声谢谢,今天很高兴,其实你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你是谁。

        

    这是一种虚拟的状态,以前我们生活比较老实,我的那些朋友,可能我认识他,见过他。也有一些比较虚拟的事情,当初是笔友,你给我写信,我给你写信,人没见过,那些笔友至少还有一些证据,你给我寄信,有邮戳,还有邮票,几月几号从哪儿寄出。在网上是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就知道这个名字的后面是一个真正的人。现在有一个最新的说法,你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反正是一个生物在那儿跟你说话。但是他到底是谁?有时候是不知道的。我前两天为了一个事,去查一个人,查来查去,发现不对,因为他注册的信息是一个女性,查了之后发现他是个男的。我现在是个老头子,没什么事,如果我现在很年轻,二十多岁,对人家姑娘感兴趣,在网上勾搭上一个人,要去见面,结果过去一看是个老头子。你想想,之前在网上跟他说了很多情话,说我很想念你,事后不恶心吗?

        它还有一个好的方面,它是多媒体。现在科技已经很发达了,比如我们听音乐。那个音响做的真的是非常好,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到北京的一个朋友家里,他有个听音室,那个声音真是太好了。我家里也有音响,有专门放CD的机器,有很多CD,但是一个人的时候就很少有雅兴去听。现在可能把所有的音乐都做成了背景音乐,你就觉得在电脑上听听也是蛮好的。微博上有很多搞音乐的人,我们上海有个陈刚教授,他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小提琴协奏曲其中的一个作者,另一个是何占豪,平时找陈刚教授找不到,但是他会在微博上面挂着,会给你推荐好听的歌曲。

        我们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在我们之前,地球上的人类文明中出现了大师,他们有很多好东西,但是在我们生活里面一般很少碰到。我们是苏州人,我们就可以知道拙政园、留园、网师园、寒山寺这些事,离得远的地方根本不知道。但是到了网上以后,就有很多东西,你可以知道其他地区的,外国的,也可能知道北极的,甚至知道星球和宇宙。那么你看到那么多好东西,有时候也蛮感动的。他把那么多东西,那么方便的,那么廉价的就送给你。

        以前你要买一本画册是很贵的,我家里有本梵高的画册,几百块钱买来的,你觉得很贵,也只有梵高一个人的。但是网上现在有很多博物馆,他就告诉你博物馆有很多画,很清楚的图片可以去看,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们功德无量的事情,做了很多好事。

        还有一件好事,它是民族的事情。王小波写过一篇文章叫《沉默的大多数》,你想大多数人是不能发言的,对吧。我算是一个职业写作的人,我是上海作协的专业作家,就是国家给我工资,那我在家里,我的工作就是写作,你不要干别的事。

        那么其他人他要写作很难,你要到报社投稿,要到杂志上投稿,而且还要被审查。我们的报纸杂志上出来一个东西,都是经过三审,有责任编辑、有编辑部主任,有主编来审查的。如果查出来,也有人说话说坏人的,那么说得不好的,报纸就要倒霉了,有时候印刷的报纸全部要收回,甚至出版社都要倒霉了,不要说编辑了,也有编辑抓起来判刑的。

    以前我们说话很难,大多数人都处于沉默状态,你说的话也不过周围几个人听见。你当妈妈的,也就小孩子听到,老公听到,就这么几个人听到。你作为一个公司的职员,可以跟同事说说,但是很难传播的很远,很难找到你的频道。就像我刚才讲下围棋一样,你喜欢下围棋,我可能会碰到一个喜欢抽烟斗的人,那么这个很讨厌,你周围可能要找一个下围棋的很难,但是在网上就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在那儿等着你,甚至那儿有一个群体,有一个网站,有一个论坛,就是专门谈烟斗、烟草什么的,你可以到那儿去跟那些比较喜欢的人,一起去交流心得。

    昨天晚上报道一个新闻,说浙江金融诈骗犯吴英的人,本来第一审、第二审都判死刑了,因为我们国家现在比较注重人命,判死刑以后就枪毙,现在要由最高法院审核的,他们审核下来觉得不执行立即枪毙,把她退回去了。这样的过程中网上有很多人在发言,谈意见,谈看法,有的人表示愤怒,有的人表示支持。

        

    像汶川大地震、温州动车事故,像这样的事故,我们都会很关心,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没有隐瞒我们,很多人纷纷发言,这些发言也是推动了中国比较好的民主化建设,有监督总比没监督好。

        在这种监督下,比如我戴着手表,人家看到了也没事,因为这个表很便宜。我前两天看到一个人戴的手表,据说价值1200万,当然他是一个商人,商人不要紧。如果你是一个官员,比如说你是一个局长,你戴的手表,由于人家乱拍照。比如我在这儿有人拍我,如果我的手表被人拍到值1200万,那我就惨了。然后我今天晚上网上就开始爆炸了,上海作协专业作家,上海作协副主席手表价值1200万,人家就开始查你,你写了多少作品,你有多少钱,七查八查,有的人就被查倒霉了。甚至你的一盒烟就倒霉了,他抽天价的烟。因为我也抽烟,我抽的烟就十来块钱一包。但是有些人一包烟就百十来块钱,香烟本来是很贱的东西,现在把香烟弄的很高级的所谓极品香烟,像我们这种拿工薪的人,在一个单位里面好好的干活,普通的人,你把那种极品香烟作为你的日常消费,肯定是不正常的。那么平常也不知道啊,或者知道你的人,可能你的朋友知道你抽这样的烟,我也不会举报你,我跟你是朋友,关我什么事,但是一放到网上就不对了。

        很多地方的小孩子衣服都是衣衫褴褛,给他3块钱、5块钱吃一顿饭。我昨天看南方周末报道说,说我们中国有很多小孩营养不良,所以生长迟缓,这个迟缓还不是发育迟缓。那么越穷的地方越不对了,因为他说最重要的是从怀孕到2岁时间里面补营养是最好的。但那些吃着恶劣的奶粉,吃了以后就长不高了,对他自己是伤害,对民族也是伤害。我们平均10%的人发育迟缓,在特别不好的地方要超过30%的小孩子发育迟缓,你想这是非常糟糕的事情。那么你看到这样的事情就会觉得不公平,你觉得一边有人在那吃喝乱花钱,而且还是花国家的钱;一边我们的后代是我们国家的花朵、宝贝,而这些小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所以网上就有很多人开始攻击那些暴发户,拿着国家的钱大吃大喝,他们开始就要骂了。我觉得这也是正面的事情,也是网民们在监督我们。

        

    我这段时间在做一件事,按理说,我一个专业作家,应该好好在家写作,应该好好写小说,写散文、写剧本等等。我本来在写长篇,写着写着,因为我常常跟人吵架,可能是春天到来了。因为春天来的时候,人家说菜花黄、疯子忙。春天来了,特别容易吵起来。那么在春节的时候我就开始吵,吵这个事情有三个月了,在网上很少有什么事情能持续吵三个月,一般吵吵就都不吵了。有一个80后的年轻人叫韩寒,他现在是很出名的一个年轻人。他的博客有几亿的点击量,微博有200多万粉丝,他也曾经跟很多人在网上打过架,把很多人打趴下,他跟那些批评家和那些作家都打过架,打起来以后,把他们痛骂一顿。

        网上有一个很怪的事情,比如我有很多粉丝,我要骂一个人,然后我只骂他一句,那些粉丝就纷纷上去了,霹雳啪啦把他骂一塌糊涂,人家吃不消,没办法,就把博客给关掉,这还是博客时代的事情,大概在2006年左右的事情。今年突然有一个人,也是在网上一直混,一直在IT界工作的人,叫麦田的人,他突然发了一封信,说怀疑韩寒当年得奖的文章是有人代写的,具体过程不说了,讲了以后就吵起来了,吵起来以后,麦田一看大事不好,因为他粉丝很少,一旦打起来,他就道歉,道歉之后就逃走了。逃走本来就没事了,然后网上一个很有名的人,所谓打假斗士,叫方舟子,他是一个留美的博士,学生物的,他曾经打过很多人的假,很有名这个人。然后他发现这个中间不对,他参与进去,因为韩寒说过他两句,然后就吵起来,一直吵到现在。

        我说每个人可能有每个人的做法,事实是最要紧的。比如说我现在此刻站在这个讲台上,我在讲什么东西,你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但是我现在在这个地方,这个事情是真的,对吧。但现在的问题是连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比如韩寒那个时候去考试,萌芽杂志社那个时候办了一个新概念作文大赛,第一届,他去参赛,先是初赛,初赛比较好,然后给他发一个复赛通知,他没收到这个通知,那边给他一个电话,他和他爸爸赶过去,然后补考,参加了考试。因为评委觉得他写的蛮好的,最后给他一个机会考一考,最后得了一等奖。

        当年讲起来是一个佳话,对吧,我们不要浪费一个年轻人才,要给人家一个机会。他喜欢文学,那这样的人可能也是有用的,你不能说你是没用的,你就死绝了,你这种人有什么出息,你这种人就是社会渣子、败类,把小孩子一顿痛骂,那可以,他可以成为败类。那么你去鼓励他,你觉得你还有长处,比如他是体育生,跑步比较好,你可以发挥你的长处,你算术不行,或者其他方面不行,再说。

        但是就这样一个事情,到十多年以后被揭发出来。我就不讲他对不对,也许各种人有各种看法,因为我在网上待了很长时间,我就发现不断的在问,按理说是不要回答的。比如说我是写作的人,我出过30多本书,那么你一定要来问,我这个书是你写的吗?这个关你什么事?对吧。不是我写的,会有人检举我,有人举报我,但没有这样的人。

        网上现在就很奇怪,韩寒那时候头脑发昏,他为了证明自己,说悬赏2000万,有人能够证明,说我文章是由他代笔的,这2000万就给他,我的文章、版权都归他的,但是三个月下来没有人敢领这笔赏金。我说中国人道德难道这么好吗?比如说我当年代写了一篇文章,虽然对他很要好,但我想有2000万也还好啊,然后我就可能去报警,中国人经常会这样想,但是这里没有。

        那么你既说他是代写的,又要去告他没有证人,那怎么办呢?他们也蛮有意思的,我觉得这个过程就很好玩,也只有网上可以做到。说是他爸爸代笔,是他爸爸给他写的,你看,他不会告他儿子吧,对吧,然后就变成爸爸和儿子两个人。一个人的故事变成了两个人的故事。他爸爸写的怎么能去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呢?说他爸爸是在1977年文革后第一次高考的考生,也很不容易考上了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的中文系,考中以后,因为肝炎住医院,住医院没办法,很快就退学回去了。现在证明你是读过上海华东师范学院,华东师范学院77级里面有谁有谁,现在是在上海作家协会工作,在萌芽杂志社工作,你们当时就认识了。人家说不认识,以前不是考前认识的,以前就认识的。你们怎么能不认识呢,而且你们都是上海文化圈,因为他爸爸是昆山一个远郊县里的小报编辑,不时发表一些文章,然后就说你们文化圈怎么能不认识他呢。那么就会变成了77级、78级都不认识他,然后再找出版社也不认识他,上海文艺出版社看过他的稿子也不对了,上海作家出版社出版他的书也不对了,那么文化和上海作协都不认识他。然后还有在新概念里面得奖的其他人都不认识他,你这个人是作弊的,你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呢,其他人都要查,然后去查了很多人。

        后来我说这个人太可怕了,就像文革的时候,你为了打一个人,你可以打一千个人,当时纠出一个反革命集团,然后就会打倒一千个人,也许是根本没有关系的人。后来我就想,这个事情逻辑就有问题。比如说你抓到一个证据以后,所谓铁证,真的是证明这个东西是抄人家的,或者人家给他写的,或者是那时候就这么作弊的,一个证人都没有跳出来。相反韩寒的同学证明,他当年就是读过书,他上课的时候旁边堆了很多书,那些书名都是我们不知道的。他就喜欢读书,看很多古书什么的,然后上课的时候会写,在宿舍的时候写,在自修的时候也会写,然后写完以后读给同学听,同学听了哈哈大笑,因为写的是他们的故事。

        

    那么多人来证明《三重门》是他写的,但是有人就不承认,说他们是串通的,你们是他同学嘛,肯定会帮他说话了。我就讲,你也可以说他们质疑是有道理的,你继续支持,也可以讲他们质疑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拿出这个事情来,比如也有人质疑方舟子的太太,她现在是新华社记者,她曾经采访中宣部部长,也是一个业务骨干,也有人质疑,到现在为止,你太太在哪里上高中,在哪里上大学,你说得出来吗?因为你作为打假的人,你老是问人家文凭,问人家履历。那么你太太呢?而且还有你自己。他自己曾经为了宣传自己,说过在美国一个生物信息公司当咨询科学家,这是在他的书上和网上都有的。那么别人就要问,你在哪里当咨询科学家?这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又不是军事秘密,你不可以说。但是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一个,你会问我十个,然后会纠缠人家,搞不清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对自己来说,是不能告诉你的,对别人来说,我非要你告诉我。就我个人立场,我觉得这样不好,你一个打假的人,一个要去肃清社会上不良风气的人,你应该本身要说清楚,这有什么保密的呢?在哪儿上大学,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情,然后就变成很神秘的事情,然后在追击的时候,就变成非常激烈的行动,追查这个,追查那个。

        今天在网上又发现很多错别字,说错别字有什么,后来我说蛮好的一个博士,美国和中国培养出来的这样一个人,觉得自己自视很高,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偏偏给一个所谓的差生韩寒当校对员,他自己的文章拿来校对,证明那个字写错了,手稿和那个字是不对的,这儿多一个字,那儿少一个字。我觉得很可笑啊,就算被你这些都查到了,你能证明这些都是人家写的吗?他说你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事呢,你知道那么多书,你在书里面引用很多书名、很多话。我就说,一个人其实有一点不好,就是当年方舟子都说过这些话,他说我喜欢翻一翻书,有时候就记住一个书名,有时候就记住一段话,年轻嘛喜欢向小朋友卖弄,比如说我看到黑格尔说什么什么,人家知道你读过黑格尔的小逻辑,其实不是,他就读过这一句话,他当年是这样说的,我就知道这一句,但是到今天他不明白了。

        

    现在信息很发达,比如说我家有一本外国名著的梗概,然后就给你介绍这些世界很有名的文学著作,这里边讲一些什么故事,随便找一个抄两句,这很容易。就是说所有被确定的东西都变成铁证的时候,可以把人打死的时候,你会警惕这样的事情。当然你也可以再去查,我说查是可以的,质疑一个东西是你的权力,但到底是不是一个铁证,是不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证据,是否可以用在这个地方,这是一个问题,懂吗?

        网上有个很讨厌的地方,他的信息是破碎的,比如你今天流传了一句话,有个人要骂我,陈村曾经偷我自行车,他去写一句,写完以后就跑掉了。我有可能跟他说,我根本没偷你自行车,我认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偷你自行车呢?但是看的人可能就看到这一句“陈村偷人家自行车”。他没看到后面有人说这个人是造谣,但是他就会认为“陈村就是一个偷别人自行车的人”,就会变成很顽固的信息。

        说延安整风姚文元,延安整风的时候,姚文元如何如何,那么我们都知道,姚文元跟延安整风是没有关系的,对吧,这就变成一个很好笑的事情。但是你再去找原来有一个事情,就像我现在说话,有一个视频在拍我。那么视频里边讲的是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包括延安整风的时候,康生、姚文元他们如何如何。那么你把“文化大革命”去掉,就变成“延安整风的时候,康生、姚文元如何如何”。当这种垃圾信息在网上流传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会很沮丧,有的的时候你没办法的,只要有人举证说“延安整风姚文元”,你是不可能把它肃清,你再辟谣、再论说,不可能肃清。而且网上有那么多失意的人,就是自己不如意的人,沮丧的人,对生活觉得没劲的人,或者说也是年轻的时候,有一种反叛心理的人,他们有很多负面的情绪,他可能觉得钱多的人都不大好,或者出名的人都不大好,或者当官的人都不大好,我要把你打下去。我们讲事情还是有一个标准,你做了坏事应该关几天禁闭。但是仅仅因为你是一个知识分子,而且是在国家养着的一个单位里面上班,你就是坏人,这是没有道理的,这也是不可能的。而且富人也是很勤奋的工作,你不能指望到处都跟以前打土豪分田地一样,你好容易种了两亩地,张三把你斗倒了,把你的田地给没收,那么现在也不是这个时代了,你还是要尊重个人合法的私有财产。

        那么在这种情形下,就会发生很多动乱。我就讲跟网络有关的是什么呢?我们生活中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今天在讲台跟你们说,朋友们,你往外面看,天上的太阳是三角形,是绿颜色的。你们肯定以为这个人发疯了,要不就是大艺术家,他画了一个绿色的太阳,要么就是发疯了。那么如果是科学家或者有常识的人一定要跟我辩论,你不要瞎说,太阳不可能是三角形的,在物理上可以证明它不是三角形的。在生活里我会住嘴,或者我不住嘴,我再说人家还以为我在做广告呢。那么在网上就不同了,因为网络有一个习性,比如说最后一个发言的人,他会跳到最前面来。就我们讲一个事情,前面讲的人就慢慢往下沉下去,你要找他的话很困难,但一直在讲的,最新的事情会置顶的。那么只要有一个神经病,他每天都说那个太阳是三角形的,那么到最后太阳就是三角形的。

    他说他是神经病,我不能把自己也弄成神经病,每天去跟他斗争,对吧。他说三角形的,我就说它是圆的,那你也会发疯的,然后你每天就跟他吵,吵到最后你真的要疯掉了。但是有一个人,他神经不对,他坚韧不拔,每天在那儿说,那个真是非常可怕的。我们到现在为止,没有想出办法来惩罚他,你没有办法惩罚他。以前在论坛的时候是有的,论坛的时候,如果我在做版主,可以用版主的权力限制他。但是现在是商业时代,对于商业网站来说人气越多越好,哪里吵架的大家都喜欢看,对网站来说,求之不得,你们吵吧,然后吵起来后,吵的一塌糊涂,看得人多了,发言的人也就多了。平常发两条心灵鸡汤,你有时候还要,比如我不高兴,我今天没空啊,但是吵架就不管了,你敢骂我,你这个小混蛋,然后你就会很自觉的,很兴奋的去。

        

    好好的一个论坛,大家很开心的在那儿说一些好事,比如下围棋的讲下围棋有多好,种花的人讲种花好,有人听音乐的人讲音乐好,有人讲我妈妈对我很好,有人讲我孩子跟我有趣的故事,这本来是很好玩的事。一旦这个论坛出名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一出名了以后,网上一些捣蛋鬼就会来了。比如在座有很多好看的姑娘,在那儿贴一个自己的玉照,他要过来给你捣乱了,他在后面会跟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说的你就是很无趣很无趣,你会很头痛,或者把这话删掉、把照片也删掉。因为平常的人那么忙,那有时间跟你一天到晚打架呢。本来也就是放松一下,哪里知道会坏了心情,所以就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事。

        到最后论坛上,基本上最后剩下的一些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打架不怕的。像我这种也不怕,因为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当版主,我在网上也混了十多年,你骂我没用的,我还谢谢你,因为你帮我扬名了嘛,而且你自己出丑了。像我这种心理素质还算可以的人,比较少了。多数人是犯不着,我本来生活的好好的,我犯不着被别人去骂,我孩子被骂,我父母被骂,甚至祖宗都被骂。所以一个论坛,公共的、开放的这些地方,到最后好人,有趣的人都逃走了,剩下的都是那些喜欢打架的,喜欢骂人的人在那儿,然后这个论坛就慢慢的衰落了。

        网上是有一个形式的变化,为什么现在微博有很多名人,为什么以前博客的时候没有,或者论坛上不是这样。在我们论坛上几乎没有名人,就是这些顶级的名人,拍电影拍的最好了,画画画的最好的,那些人都不敢去,或者去了以后不敢用自己的名字。

        

    因为在论坛上,版主不保护你的话,你只有死给他们看,没有办法的。到了博客时代,这种交互比较少,他们也用博客打架,这也是中国在全世界上的一个发明,韩寒当年就用博客跟别人打架,打赢了。博客打起来以后,有些人就把评论限制,就是不允许你评论。到了微博时代,有一个好处是什么呢?就是每个人相当于一个论坛的版主。比如说我写了几句话:我今天在苏州,天气很不错,我在这儿很愉快。本来没什么事,别人也许对你不满意,可能会来挑衅说你倒是很高兴,你这种人不上班到处乱玩等等说很多。那么你可以一笑了之,你也可以把它删掉,你也可以关闭评论。比如说只有我关注的人可以评论,比如说我的朋友我关注他,他关注我,他可以评论我,其他人不让评论,有一层层的自我保护。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名人才敢探头探脑出来了,说几句话,跟一些人互动。比如说一些演员,像新浪微博上姚晨有一千多万粉丝,说一句话,有很多人在后面跟帖子。当然也有人攻击他们说得比较庸俗。我觉得如果不妨碍别人的就随他去,有一些人喜欢明星,喜欢他演的电影,关心他,作为他的粉丝,他的电影都要看或者他的歌都要买,这也是一种文化现象,你可以不用管。

        还有一种现象,有一些人,比如像李宇春、张靓颖、韩寒这样的人,这些人从专业来说,你说他的小说,她的歌,一定是达到了最好的水平?比如全世界有三大男高音的水平,像女高音卡拉斯的水平,那肯定没有。但是在网上发现有一个新的文化,这些人是我们选出来的。比如李宇春,李宇春不是某一个人选出来的,不是我作为一个评委,我作为一个机构,我说中国音乐家什么大赛,然后专家评点出来的。不是的,是很多网民,很多歌迷,通过投票,聚集人气,给她造势,在那儿呐喊,很感动。据说一个手机只可以投15张票,然后我15张投完了,我还喜欢怎么办呢?然后我去找兄弟姐妹,让他们把手机借给我,给她投票。她们是通过这种办法选出来的,所以对这些明星是很有感情的,你说她唱的不好,他要跟你拼命。

        

    韩寒也是,其实他跟作家协会这些作家是不一样的,尽管是作家协会下面一个杂志办的一个大赛,把他第一次推出来的。很多人也觉得韩寒的书是我们买的,你们这些作家也不买他的书,你们这些评论家也不评论他,好多人还跟韩寒吵架,但我们是他的粉丝,他今天之所以有名,是我们推举出来的,我们喜欢他,买他的书,然后大家觉得这是一个文化现象,会有很多报纸采访,电视宣传,这样他就有名了,那么他是属于我们大家的。

        你会发现有两种文化,一种是民间力量的文化,尤其是通过网络这样比较自由的方式,可以找到他们所拥戴的人、喜欢的人,包括喜欢的作品;还有一个就是官方的,比如奥斯卡奖,它是一个艺术团体所举办的,那些比较有形式化的,年头比较长的评奖。这两种并存,我觉得也都挺好。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去听歌剧或者听京戏、评弹,这是不好的,因为文艺本来就是百花齐放的,每个人可以选一个他所喜欢的东西,所热爱的东西,所喜欢的人和作品,这是一个很好很民主的办法。

        以前的时代是很不容易的,以前我们要看一些东西是很难的。我记得我小时候,如果家里能订一份报纸那就是有钱人,订份报纸的人都很少,那买书的人就更少了。至少在这个时代,给了我们一种机会,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印刷品,甚至有很多手持设备。

        就像我今天坐在这儿,就可以拿手机拍照、发微博,也可以跟别人视频、音频。在这种情形下,我们的生活是有一些改变的。我们人类比较孤独,比较寂寞,那么在这样丰富的生活里面,还是可以找到一些安慰。

        像我外婆那时候她腿不好,到晚年就躺在床上,那时候她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那时候还没电视机,她喜欢听评弹,喜欢听沪剧、粤剧等等,你想,她就没赶上电视的时代。电视的时代,至少我在家里没事儿可以看看电视节目,就像有些人喜欢看动物,有些人喜欢看连续剧等等。到了网络的时代,你不仅能看,而且还可以互动。你看电视,可能要等它晚上9点钟开始,但是在网上很快就可以开始看,还可以跟别人交流。

        

    我们生活的交流更加丰富多彩,但是对应的一个东西是不变的,那就是我们心灵的东西。我们对人要有善意,对这个世界要有独立的看法,当从这个前提出发的话,会做出一些好看的事情。比如我听到好歌,看到好图片,我会介绍给别人,这是很好的事情,如果这些都没有,你这个世界是很郁闷的,你对很多人是有一种仇恨的,然后散发出很多不好的东西,会影响了别人,也影响了你。

        网络以后会怎么样?我们不知道。更多的人在讲故事、听故事,用手机订阅报纸、连载小说,每天花一毛钱可以看小说。我觉得生活是多姿多彩的,我们的生活中也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因为一种工具的出现,所以集中在网上出现。当然它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对眼睛不好,看时间长了,眼睛会比较累。

        尤其对于一些消息,比如哪里地震,这些消息传递的速度非常快,你就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事情发生,也可以找到一些跟你志同道合的人,也可以找到你的老同事、老同学。

        有一个知青网站,叫“铁力人”,就是当年那些北京、上海的知青到北大荒去,他们当时属于军队编制,军垦某某师,某某独立团下面的。那些人都是60上下,他们找到这个网站以后,非常高兴,那些老人家在一起交流,然后推选这个当版主,推选那个当什么,然后发一些图片,我儿子怎么样,我孙子怎么样,大家照好看的照片给大家看。

        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在他们晚年生活里面有很多乐趣,因为他跟年轻人已经说不到一起了,你跟他说,我们当年在北大荒很艰苦,饭都吃不饱,你老说,老说,人家不愿意听。但是跟同龄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找到自己,也会回忆自己当年的青春。他们贴出来很多当年的照片,青春靓丽,当年都十几岁的男孩女孩,也有拿着枪保卫祖国的,也有去世的,大家都悼念他,像这些都是很正面的事情,而且大家可以在网上找到自己相应喜欢的朋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东西。

        我就说到这儿了,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交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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