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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中国诚信缺失的文化根源

    吕乃基   2013-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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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社会中信用危机的现象描述

    在药品方面的重大事件有“奥美定事件”(2006年4月30日)、“欣弗事件”(2006年8月3日)、“毒胶囊事件”(2012年4月15日);

    在乳制品方面有“大头娃娃事件”(2004年4月30日)、“三聚氰胺事件”(自2008年7月)、圣元奶粉“早熟门”(2010年8月)、蒙牛“中毒门”(2011年12月25日)、奶粉致癌事件(2012年7月20日);

    在食品行业有苏丹红事件(2006年11月12日)、瘦肉精事件(2001年3月至9月)、地沟油事件(2011年9月)、染色馒头事件(2011年4月初)、 毒豆芽事件(2011年4月17日)、.牛肉膏事件(2011年4月初)、可燃面条事件(2011年2月23日)、 化学火锅(2010年12月底)、一滴香事件(2010年8月31日);

    其他还有血燕窝事件(2011年8月)、塑化剂事件(台湾波及大陆,2011年5月23日)、有毒饮品事件(2009年11月)、甲醛啤酒(2005年7月5日)等 。

        相关数据的统计

        中国公安部2011年继续组织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亮剑”行动,该行动在于依法打击的假冒伪劣犯罪行为,包括假冒注册商标,假冒专利,生产和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食品,生产和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材,生产和销售伪劣农药、兽药、化肥、种子,生产和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化妆品等16种犯罪行为,截止11月,“亮剑”行动已破获案件2.8万余起,捣毁制假售假窝点2.2万余个,打掉批发、销售侵权伪劣商品犯罪团伙6700余个,涉案价值180多亿元。 

        山寨现象:进一步的蔓延

        中国近些几年还孕育出了一个圆融的说法,叫做“山寨”。山寨品本来自IT行业。如果我们把山寨品定义成侵权、克隆、仿造,那只能说意思差不多,但不完整,因为还有一部分山寨品是改头换面的,拼凑的,或造成视错觉的产品。据网上公布的数据,2008年仅深圳华强北的山寨品年度销售额就达400亿元人民币,涉业人员20多万。 

    2008年被冠之以“山寨年”。其狂热度也由原先的手机及其他电子产品逐渐扩展到社会上几乎所有领域,终于成就了一种山寨文化。从服饰、医药、食品、日常用品到广告、网址、影视、春晚、大学等等,都可以有山寨版。 

        信用危机侵入中国社会文化的机体

        最近媒体报道国家公安部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会上报告公安机关破获了一起办理假证件的窝点。此窝点制造的假证件达44种,种类涵盖了建筑、医疗、金融等八个行业,入侵各个省市政府人事网站多达73个。他们以架建非法查询链接,篡改数据库、盗卖个人隐私数据资料,制造假证件于一体。其中有165人被逮捕,收缴各类假证书7100多本,假印章10000多枚。从侦办过程中获取的电子证据来看,被入侵的185个政府网站涉及30个省、市、自治区。在其数据库中发现3万多人办理各类假证,涉案金额3亿多元;盗卖涉及个人隐私的资料数据300多万条。这条新闻报道意味着什么呢?就是说一个人的假资历可以在政府网站上得到“验证”,然后可以当真的使用。 

        社会文化的最核心部分

        我们的教育情况

       本科生读研究生、出国留学的怪现象

    各行各业的评比情况

       价码、权力和关系决定评比等级

    我们的公务员队伍情况

       跑官要官,数字出官现象严重

        用一个比喻来表明专家们的基本观点

        我们检查一幢房子,认为它质量不合格。可不同专家专业不同,找到的问题也不一样,有的说合同没说清;有的说规范上有漏洞;有的说信息不对称;有的说监管不到位等等。由此一来,一个连环套出现了,首先是施工单位使用的产品不合格,产品不合格是因为施工单位不守信用,不守信用是因为他们不讲诚信,不讲诚信说明工人素质低,素质低是因为教育跟不上;教育跟不上要重视教育,近期内则要实行监管;监管会出现监管不力,监管不力因为法规不完善,然后就要健全法规,加强监管;可健全法规和加强监管后就会有法不依、执法不严,有法不依执法不严是因为执法者自身素质低,执法者自身素质低需要加强教育。要加强教育就得大力投资办学用房,而最终办学用的房质量还是不合格。 

    

        中国不靠常理来生活

        中国社会的一个最为奇特之处是,道理人人懂,就是做不到。比如说人是要遵守道德的,可是在一些人命关天的行业缺德之事层出不穷;再比如人人都知道如果没有信用,社会就会解体,可这一认识丝毫不会减少信用危机事件的频繁发生。所以依我之见,讨论中国社会信用危机最大难点不在于人们懂不懂法律、道德、契约、监管的重要性,而在于各行各业都在受一种社会形态及其力量的驱使和推动。上述情况是在社会成员为了追求自身利益而没有意识到一些损人利已的行为会引发信用危机,才会奏效。

        现有的方法都是亡羊补牢

        如果社会上很多人明知故犯,那么再在这些方面下功夫,一来就成就了被人们广为心领神会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二来造成此类方法不是救火式的、修补性的,就是口号式的,应急性的。我认为,讨论目前中国社会的信用危机,需要设问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是执行力不够的问题,还是我们对自己身处何种社会类型缺乏足够的认识。 

    为什么传统社会没有信任危机

    乡村共同体可以维持极高的信用:

    人口的不流动所构成的熟人社会,

    家乡共同体构成的血缘和地缘

    习俗、方言和名声

    社会网络发达

    社会组织不发达与计划经济的单位意识

    社会进化论思想的传入

        进化论思想由严复介绍进来的。胡适在描述当时的情景时说:“《天演论》出版之后,不上几年,便风行到全国,竟做了中学生的读物了。读这书的人,很少能了解赫胥黎在科学史和思想史上的贡献。他们能了解的只是那‘优胜劣败’的公式在国际政治上的意义。在中国屡次战败之后,在庚子辛丑大耻辱之后,这个‘优胜劣败,适者生存’的公式却是一种当头棒喝,给了无数人一种绝大的刺激。几年中,这种思想像野火一样,延烧着许多少年的心和血。‘天演’、‘物竞’、‘淘汰’、‘天择’等等术语都渐渐成了报纸文章的熟语,渐渐成了一班爱国志士的‘口头禅’,还有许多人爱用这个名词做自己或儿女的名字,……我自己名也是这种风气底下的纪念品。” 

    

    严复翻译进化论时的改造

    严复当年看重的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但翻译的却是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他之所以做这样的选择,是因为赫胥黎的这本书不但简明扼要地讲解了达尔文的自然主义进化论,而且还讨论了人类的相关思想。这点让严复兴奋不已。但由于严复受过斯宾塞的“社会学原理”一书的影响,所以他对进化论的解释是达尔文式的,而非赫胥黎式的。后者同前者的区别就在“伦理学”的含义上,也就是说,赫胥黎认为人类社会的进化应当受到伦理的制约。但严复翻译西方思想的目的就是希望国家由此找到“富强”之路。所以他在翻译中并不需要完整准确地介绍赫胥黎的思想,而是通过意译,以淡化赫胥黎的伦理学思想,只强调物竞天择之理。 

       中国人的生存原则

       以中国人的智慧来重新审视和理解各种争斗或竞争,究竟谁是适者,天择哪一方呢?比如,中国古语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说法。这里的勇者是谁?在受过西方文明洗礼的严复看来,勇者自然是有智慧、有实力,强大而有创造力的民族或人群,而不是那些愚昧落后、粗俗撒野之人群。可中国人在实践中却发现:有实力,有创造力固然重要,但在很多情况下,即使胡来,偷袭、捣蛋、仿照、使诈之人也一样可以成功。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深受兵法影响的谋略所宣扬的是“唯一的规则就是不讲规则”。

        中国人的民间智慧

        如果一个手无寸铁之人面对一个手拿兵器之人,那么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好认输。由此举一反三,可以得出同类的结论有,“君子动口,小人动手”、“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树没皮必死无疑,人没脸天下无敌”。这些谚语或说法其实都在启迪人们,文明不一定战胜野蛮。如果我们将这一微观性法则放大到宏观上来讲,那么中国近代化的失败又可以表述为: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再辉煌,也敌不过手持洋枪洋炮的西洋人。 

        进化论的中国化

        讨论西方人手上的枪炮并不在于枪炮本身,而应当在此野蛮行径的背后看到另一种伟大文明。可是如果说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也敌不过一个手持“石头”的人,那么石头的背后不会再有什么伟大的文明,有的只是“动口”还是“动手”,“尚文”还是“尚武”,“讲理”还是“不讲理”,以

    及“穿鞋”和“光脚”,“做善人”和“做恶人”、“要命”和“不要命”、“要脸”或是“不要脸”的取胜比较。以上这些被广为认可的道理可以化作两层世俗的哲学命题,一层是“老实人总是吃亏”、“老实人永远发不了财”或“能发财的人都不老实”;另一层意思是“成者王,败者寇”,或者是“手段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 

        当前中国文化-社会-经济的特点

        我这里就社会运行的不同类型,提炼出一对探讨文化-社会-经济特征的概念,即“同质性社会”和“异质性社会”。我以为,认识一个社会运行的整合性特征可以有两种趋势,一种是同质化倾向,另一种是异质化倾向。那么如何来理解同质性和异质性呢?所谓同质性就是社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向一个标准看齐,尽管这在客观上是不可能的;所谓异质性就是社会在不断地分化,多元化,形成了多种趣味和标准。 

        同质性社会与异质性社会

        现代社会的任意一个层面和方面本来都有让其成立的单位质量或品质。其中,同其他单位质量或品质做比较的可以称之为单位区分度,而维持其自身质量或品质的可以称之为单位纯粹度。假如某一社会在各个层面或方面尽可能地维持住了各自单位的区分度和纯粹度,那么该社会的整体差异性就大,异质性就高。

        中国社会是一个同质性的社会

        例子:假如一社会存在贫富差距,富人购买高档品,穷人购买廉价品,那么该社会就是异质性的;假如一社会有贫富差距,富人购买高档品,穷人买仿的,那么该社会就是同质性的。比较而言,前者社会体现出个体性,重视小众、专业和个人趣味;后者的社会体现出集体性,着重大众、面子和赶潮流。由这对概念的比较,我认为,无论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中国近代以来其异质性特征正在失去,而随着市场化的到来,中国社会已经成为同质化程度很高的社会。 

        同质性社会的特点

        大目标、大方向来吸引个体,那么该社会就会形成一种“大概率价值观”。大概率价值观一方面令社会各个层面不顾自身特点,在一特定时期内发生一种类似的热潮,比如经商热、下海热、出国热、文凭热、购房热、购车热等;另一方面也驱使社会不顾一切地迎合当下口味,并刺激着许多人的发财梦想,让良莠品种共处于同一环境之中。 

    

        同质性社会的运行特点

        同质性社会自身的正负功能皆来自于该社会具有这样的假定:社会运转的本身是沿着一个一致性的大方向前行的,这一大方向可以是宗教信仰,文化价值、意识形态,大众时尚,当然也可以是拜金主义、机会主义等。在这一假定中,社会自上而下倾向于对某种目标和方向做全民性动员,而全民也会自下而上地发生一窝蜂式的行为。由于社会的这一特征,该社会运行的方式是用口号、声势、舆论、风潮、热点和运动来解决政治、文化、市场乃至细节方面的问题;也可以以树立典型或者试点推广,乃至强调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来推动全社会发生改变。 

        当今中国社会的价值倡导

        以失范的方式来搞活市场实质上走的是私利至上或机会主义路线,它采取的方式是借助他人之力来壮大自己。一旦这样的方式得手,其示范效应就会产生。以成本和收益关系来看,这种低成本,短时间,快收益是符合经济学原理的,因为它无需漫长的文化积淀,财富积累,长期的教育投入,以及科研、开发、创新的屡试屡败以及为此而付出的种种制度和法律成本等。考察中国经济发展,个人经营和地方经济成长的最常见现象就是它们由失范起家, 所谓野蛮生长。

    中国社会发生同质性的因素一

        以货币来衡量社会差异度是无效的,或者说,货币是打破社会区分度的最有力的武器。因为当金钱在社会上可以获得一切可能的时候,也就是该社会无法显示其差异性之际。当然,从表面上看,拥有金钱数量的多少似乎可以衡量生活品味和品质的不同,但从深层次上看,这种差异主要体现在同质性内部的差异上,不体现异质性,比如有钱人用高档品,没钱人可以用冒牌货;富人用行货,穷人可以用水货;更不用说当“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可以收买一切”成为社会普遍的价值观时,那么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出卖良心,或者铤而走险,无所不为 。

        中国社会发生同质性的因素一

        

    以货币来衡量社会差异度是无效的,或者说,货币是打破社会区分度的最有力的武器。因为当金钱在社会上可以获得一切可能的时候,也就是该社会无法显示其差异性之际。当然,从表面上看,拥有金钱数量的多少似乎可以衡量生活品味和品质的不同,但从深层次上看,这种差异主要体现在同质性内部的差异上,不体现异质性,比如有钱人用高档品,没钱人可以用冒牌货;富人用行货,穷人可以用水货;更不用说当“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可以收买一切”成为社会普遍的价值观时,那么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出卖良心,或者铤而走险,无所不为 。

        中国社会发生同质性的因素二

        就社会形态而言,同质性社会的构造是网络化的,异质性社会是组织化的。网络状的社会强调的是一切壁垒在关系作用下都能通达、畅通,当然也离不开就此引申出的变通和权宜;组织化的社会强调的是资格与界定以及相关法规。社会为了守住这一界限,会让一切公共事务尽可能受到群体内部成员或社会公众的监督。可见,同质性社会强调的是关系,异质性社会强调的是社会资本。关系的重点是在在公私之间打开局面,让人情和面子在其中运作。

        中国社会发生同质性的因素三

        权力的运作则是维持社会同质性运行的根本 。

        儒家本有一个很好的思想,叫“和而不同”。以此观点来看,“和谐社会”恰恰不是一个同质化的社会,因为这同质性意味着“同而不和”。事实上,大量的虚假伪劣混迹于社会,的确导致了社会矛盾重重和一次又一次的社会恐慌。我想,如果中国要想实现和谐社会,那么社会形态则必须向异质性转化。比较而言,在社会的这一转化过程中,物质层面的同质性在一定时期是可以整治的,而激励机制与价值观层面的同质性则会积重难返。要想摆脱社会信用危机,我以为,一切有利于增进社会单位区分度或纯粹度的措施、方法和手段都是值得大力鼓励的,反之社会将不惜代价地加以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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