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干旱:
一个缺水,一个缺“乳汁”
若非干旱,此时国之西南,农村里该是莺歌燕舞,油菜飘黄,风儿一起,花浪如海的样。而今庄稼地裂开口子,只见风干的鱼尸,少了风景。水的匮乏,把没有自来水保障的农村男、女、老、少,逼到“上山下沟”,肩挑手提,桶装瓶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仅为一杯并不清澈的饮水计的境地。
视野跳到暂不缺水的中部地区。同样的春日,豫东的一个村子里,午后树下的老人正在打麻将,蜷卧边上的三两只狗,是老人孙子们的玩伴。年轻男女,已被“挣钱为儿子盖楼”的使命,推到大城市去。村里不缺水,却无生机,亦是清冷。“除了打麻将,就是看看电视。”因清明节,日子才热闹起来。见见同样老龄的亲友,买一刀纸,到祖坟里烧掉,火起烟冒的场景,成为一年里不多的文化记忆。
而大城市里,极少断水超过1小时,天天上演电影,书报多到应接不暇,网络信息充塞而来,中节洋节隔三差五上演……相较城市,部分农村急缺的,不止是基本饮水的保障,还有文化生活。
农村文化曾被喻为农民的精神“乳汁”,这“乳汁”哺育了莫言、贾平凹、陈忠实等一大批知名作家。而今,伴随年轻人的离乡及经济大潮的入侵,“乳汁”不再丰盈。农村文化生活的乏味、变味,成为另外一种“干旱”。自然,另外一种“抗旱”,则是农村文化的振兴,以文化传承、文化下乡、文化建设等形式。
楼房之建:
面朝财富,年轻人奔向城市
如果说广植于西南方、能带来不错经济收入的速生桉树是“抽水机”,大量抽走地下水;那么,财富、现代化、打工潮同样大量“抽走了”农村年轻人。
农村富了。每当回老家,河南省柘城县起台镇西陈村,记者总能见到拔地新建的二层小楼。农村现代化了,不少庄户人开上了摩托、电动车,用上了饮水机、豆浆机,甚至抽水马桶。享受新房和现代化的日子往往短暂,过完年,年轻人候鸟般离乡,或南或北地开始新一年的打工,新房很快成为“空壳”。
热播电视剧《女人的村庄》,讲述了东北地区一个小村庄——张岭村的男人们结队进城打工,村里留守妇女将艰辛、琐碎的日子演绎得苦中乐的故事。故事很美,也很理想。事实上,不止男人被城市吸走,记者熟知的西陈村及周边的村子,大量的年轻夫妻同时外出打工,孩子留给老人照看。
老家邻居运德哥,带着妻子、16岁的大儿子整年在外打工,小儿子留给70多岁的爷奶照料。“那栋楼花了13万,俺家几口打工三四年的收入。”今年过年,遇到运德哥,他颇为自豪的是,已为大儿子将来结婚盖好了房子,而下一个目标是,再带领妻儿打工几年,为小儿子也盖上楼。
绕过一个池塘,隔上两户人家,是分利家。大专毕业的他和妻子,在上海打工几年后,前年回村创业,养起了肉用鸵鸟。他们算是村里最有知识和眼界的青年留守者。大年初一上午,记者去找他,却被他站在门口正无事可做的侄子告知:俺叔去打麻将了。打麻将、打扑克、看电视,是村里人最主要的文娱活动。喜欢读书、看报的人,仍然不多。老百姓的文化消费,普遍集中在购买一台电视机上。
寺庙之建:
填补空缺,多种文化现象上演
20年前,西陈村里曾有过篮球架,树在村西头的打麦场里。农闲时,穿着汗衫的小伙子,会打上一场并不规矩的篮球。而今,连同曾经的露天电影,都已成了记忆。
渐渐增多的,则是寺庙和教堂。相隔不远的姜庙村,年前在扩建寺庙,高大的厦宇很是气派,大院子里据说还要修上亭子、大门。扩建前的小庙,仅是一间低矮的砖房,孤零零地立在打麦场的角落。扩建费用由集资而来,“修路都不一定能收来钱,盖庙却能。”此外,附近别的部分村子,则建起了屋顶上树着十字架的教堂。每到礼拜日,村里信主的妇女、男人,会结伴到邻村的教堂祷告。
“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是政府一向的追求。在记者熟知的农村,物质上的趋向富足,带来更大的文化需求缺口。此时,优秀文化的缺位,必然导致庸俗文化填补进来。
远离城市的艺术殿堂,近年来,越来越多地获得就近观看表演的机会。而,稍浏览新闻,便不难发现诸如“色情表演在某地部分农村泛滥,市长批示专项整治”的消息。此外,农村婚丧嫁娶,一般要请唢呐班表演。近来来,部分农村地区出现了在唢呐吹奏、戏曲唱段、流行歌曲演唱之后,加入了庸俗表演,甚至女子色情表演的情形。
此外,渐起的“一切向钱看”思想,弱化了农村文化原有的教化功能,扭曲了部分农民的是非观念。媒体曾不止一次报道,某省历史上曾诞生过多位文化名人的一个县里,出现了“小偷村”。这个村里,“笑贫不笑偷”,村民们结伴到外地行窃,自南而北,一路“征战”温州、杭州,然后上海、苏州,接着“转战”无锡、张家港、南京,等“再折回家乡时,几乎个个都是收获丰盈”。做小偷的羞耻感荡然无存,“成就感”却莫名而生。
文化之建:
年轻人的回归与政府作为
在部分地区,农村文化的荒疏及异化,早已引起重视。文化下乡,是近年来政府正在做的事情。电影下乡、文艺节目下乡、图书下乡等,客观上对农村文化需求紧缺起到缓冲作用。而,真正要建设农村文化,从根本上来说,需要人,需要农村人的回归。
“在家附近打工,省路费不说,还能照顾家。”随着劳动密集型产业大量朝中西部转移,及越来越多的农民工返乡创业,有理由相信,农村文化将在年轻人回归之后,获得生机。电视剧《女人的村庄》,以男人们回到农村,与妇女一起创业的景象结尾——这无疑代表了大量农村人的梦想。
在村里或附近就能谋生的福建省南安市蓝田村的村民,在农村文化建设上有声有色。去年到该村小学采访时,记者见到孩子们课余时间在学习南音(一种古老音乐)。不止小学生,富余起来的当地农民,根据爱好,自由组织起文艺团体,丰富了生活。
除农民自身努力外,农村文化的保护发展,政府可以大有作为。如山东省即墨市,2007年起,将当地田横镇周戈庄等几个渔村的“祭海”仪式,打造包装成“田横祭海节”。短短几年里,田横祭海节从一个小渔村的自发性民俗活动,变成全国赫赫有名的渔文化节庆品牌,搭建起了即墨渔民文化经营的广阔平台,去年办节期间吸引30余万游客慕名而来,为当地农村带来不菲收入。
延续和“包装”后的农村文化,还能辅助当地经济发展。江西省婺源县的农村,一年四季游人不断,这里的古徽州文化,是当地发展旅游的基石。不止有具象的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婺源农村里还有“杀猪封山”、“生子植树”的村规民约。谁上山砍了大树,就把谁家养的猪杀了,全村人分肉吃,以示惩戒。谁家生了儿子,就要种树一棵,以表祝贺。婺源的风景和农村文化,吸引大量游人到来。
相信,随着农村文化渐获重视,在带动经济发展之时,它作为“乳汁”,依然具备无穷的滋养能力,能哺育出新的优秀文化大家和文化作品。